“你曾想過自殺嗎？”

　　“你有過自殺行為嗎？”

　　這并非某自殺網(wǎng)站的宣傳導語。2004年，作為國家教育部、衛(wèi)生部等行政部門欽定的兒童青少年和學校衛(wèi)生研究機構，北京大學兒童青少年衛(wèi)生研究所，開始啟動全國城市青少年健康危險行為調(diào)查。

　　調(diào)查遍布全國18個省市。“調(diào)查對象以北京、天津、上海等主要城市的中學生為主，目的是了解當前青少年存在的心理問題。采取方式為問卷調(diào)查。問卷大概設立了60到80個題目，‘自殺’屬于其中一項。”該所負責研究青少年心理問題的星一博士說。

　　根據(jù)其中13個省約1.5萬名中學生(平均年齡16.3歲，女生數(shù)量略多于男生)的調(diào)查情況，初步分析顯示：在2006年，有20.4%的學生(男生為17.0%、女生為23.7%)曾經(jīng)考慮過自殺；6.5%的學生(男生5.7%、女生7.4%)為自殺做過計劃。

　　“我估計問卷中關于自殺傾向提問分為了輕度、中度、重度。輕度是偶爾有過自殺念頭；中度是會有自殺傾向，比如經(jīng)常找不到活著的理由與意義，感到生不如死，但要其真的面臨血腥暴力場面，他可能比別人更愛惜生命；第三種就是專業(yè)性自殺傾向，其中又分為真性自殺與假性自殺。真性自殺即確實對生活產(chǎn)生絕望，將自殺付諸實踐，假性自殺是其內(nèi)心深處并不是真的想死，只想通過此手段來威脅周邊的人，以達到自己的目的。”

　　盡管尚未讀取《中學生自殺現(xiàn)象調(diào)查分析報告》，北大博思心理咨詢中心主任馬澤中依據(jù)經(jīng)驗分析道。

　　這家心理咨詢中心鄰近北大南門著名的風入松書店，因在樓層地下辦公，門面毫不起眼，成立時間也不長，“2004年成立的。服務群體是中學生。在每年中考或高考前夕，接待的學生數(shù)量更多，平均每天二十多例。大多來自外地省市，厭學癥、考試綜合癥、考前焦慮等問題突出……”

　　曾有專家就《中學生自殺現(xiàn)象調(diào)查分析報告》內(nèi)容指出：學習壓力過大、早戀導致了中學生考慮以自殺來終結生命。

　　馬澤中分析道：“這兩點是引起學生焦慮的最普遍因素。焦慮到達一定程度會轉為抑郁癥，從而導致學生反應遲鈍、意識模糊、脾氣暴躁，激化與周圍的矛盾，造成自殺傾向。但自殺的更深原因決不止這兩點，其中還包括了親子矛盾，學校與學生之間的矛盾等綜合因素。”

　　正如星一在2002年的博士論文分析：中學生自殺行為，是學生自身、家庭、學校三方作用的結果。

　　早戀的小雪

　　在心理咨詢行業(yè)，咨詢師們嚴守行規(guī)：絕不對外暴露咨詢對象的真實資料。故而，這次采訪，博思心理咨詢中心的態(tài)度相當謹慎，必須將來訪記者身份一一登記備案，采訪方可進行。

　　經(jīng)不住記者對自殺案例的一再詢問，馬澤中聊及了他印象最為深刻的一起案例，但條件是主人公必須以化名出現(xiàn)：

　　15歲的小雪來我們中心咨詢時，本來面臨中考，可她已在家休學半年了。平常來中心咨詢的學生，家庭條件一般尚好，父母在當?shù)赜休^高地位。小雪也不例外，母親是河北某市的中學校長，父親屬于機關處級干部。

　　家中唯此一女，對她的疼愛與期望自不用說。就在這女孩上初三那年，她在外認識了一個社會青年。那個男孩才17歲，早已輟學在家，混跡于社會。

　　由于素來管教甚嚴，加上青春期特有的叛逆，在小雪的眼里，這男孩無疑具有了特別的魅力。于是乎，一段早戀自然地產(chǎn)生了。

　　到我們這兒做咨詢、因為早戀產(chǎn)生心理問題的，多為女生，而且?guī)缀醢俜种�百有過性經(jīng)歷，年齡在14歲到18歲之間。

　　小雪的小男友是一個性經(jīng)驗成熟的男生，在他的引導下，小雪與他發(fā)生了性關系，繼而開房、夜不歸宿，甚至發(fā)展到兩人在外租房同居。

　　學習成績下降，校方反映，等到小雪父母知道事情真相時，簡直不敢相信，他們的女兒怎么可能做出這些事。一場親子之間的激烈沖突不可避免。

　　其間，小雪在家庭以及學業(yè)的壓力下，曾經(jīng)服用安眠藥自殺過一次……被救活后，面臨的是新一輪的責罵。

　　她一氣之下，偷走了家里的錢，與小男友跑到外地閑逛了三個月，直到彈盡糧絕，才打道回府。

　　懷著對父母深深的恨，為了報復他們，她索性公然把男友帶到家中同居，而且還在晚上與男友發(fā)生性關系時，故意大聲發(fā)出叫聲，以此刺激父母……

　　男友也在她父母面前叫囂，只要等到了結婚年齡，我們就去拿證。小雪的父母在當?shù)匾矊儆谟蓄^有臉的人物，女兒的早戀，自殺，出走早就讓他們自覺面上無光了，現(xiàn)在又采用這樣的過激手段傷害他們，他們的心真是傷透了。我記得他們曾哭著對我說，當時，他們徹底地心灰意冷，只當從沒生養(yǎng)這個女兒。

　　無論小雪的行為有多么過激，她的內(nèi)心還是會有掙扎的。起碼，她覺得如此下去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，這樣，她主動找到了我們，要求進行心理輔導。

　　對類似小雪這樣，前來博思做心理咨詢的中學生，馬澤中一直強調(diào)他的標準：對方必須具有強烈的求助欲望；對方真的認為自己的心理障礙，已經(jīng)嚴重影響到其日常的工作生活；對方的個人語言、行為、思想在某些外界刺激下，真的產(chǎn)生了極端失常行為。“最重要的就是他/她有自救欲望。如果沒有，那我們也無能為力。”

　　對于調(diào)查報告中所稱女生的自殺率高于男生，馬澤中有自己的見解，“發(fā)生性關系后，女生的焦慮感往往大于男生。她們除了背負來自家庭的壓力，也深受社會傳統(tǒng)觀念的影響。她們始終認為自己是弱者，覺得自己的失貞是一件丑事。”